第(1/3)页 “宿舍楼下的阴影里,一株从砖缝里挤出来的野草,叶尖挂着半滴没被风吹落的霜水。” 丹伊的声音落下,教室里的空气像被人用手掌轻轻按住了。 没有人出声。 坐丹伊左边那个男生下意识扭过头,嘴唇张了半截又合上。 他盯着丹伊的侧脸看了两秒,表情里全是陌生。 像是头一回确认旁边这个座位原来是有人的。 许正青的目光落在丹伊身上,停了两秒。 他没有点评,没有追问,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。 但就是这一下,丹伊攥在兜里的手指松开了。 他坐下来的时候,脊背比站起来之前直了半寸。 林阙侧头看了丹伊一眼。 银杏树下那个问他“看过地狱造梦师的书吗”的少年,眼底那层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。 速度很慢,但方向是对的。 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。 椅子轻微的摩擦声从第二排左侧传来。 许长歌睁开眼睛,缓缓站起身。 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。 许长歌的声音平稳,每个字咬得清楚。 “宿管大爷把扫帚靠在墙上时,扫帚柄上有一圈被汗水浸透、磨得发黑的透明胶带。”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张一俞的表情变了。 旁边两个京城圈子的学员对视了一眼,眼神里全是错愕。 他们太了解许长歌了。 许家的东西,讲究“雅正”二字。 从小到大,许长歌笔下出现的物件是宣纸、砚台、宋版书脊上的虫蛀痕。 什么时候轮到扫帚柄和透明胶带了? 许正青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拍。 他看向许长歌的目光,和看所有人时都不一样。 不是审视,不是惊讶。 更像是一个翻了几十年老书的人,忽然在自家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, 瞥见一本从没见过的手抄本。 封面是旧的,但里面的字迹是新的。 同样是极轻的点头。 但杯盖上那根拇指,不易察觉地松了一下。 许长歌坐下去的时候,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桌角那份《裁缝》第四稿的牛皮纸封皮。 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。 紧接着,教室里的气氛松动了。 钟恒远第三个站起来。 他的嗓门比前面两个人大了一截,但说出来的内容意外地细。 “食堂打饭的大姐,今天勺子举起来的时候, 手腕上缠着一圈创可贴,创可贴的边已经翘了,但她没空去换。” 紧接着是袁宁宁。她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。 “图书馆门口的失物招领栏上,有一张寻找U盘的手写启事,纸已经泛黄了。” 之后又陆续站起来五六个人。 有人说的精准,有人说的模糊, 有个男生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“路灯旁边的坑洼”,说完自己先红了脸,但硬是没坐下去。 虽每个回答都不长,却都带着泥土气。 许正青始终站在讲台边缘,端着那个掉了漆的保温杯。 他只是听着,偶尔点一下头。 教室里最后一个没有站起来的人是林阙。 当前面那些声音一个一个落停之后,安静重新铺回整间阶梯教室。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地聚拢到了第二排居中那个位置。 陈嘉豪的身体前倾了两寸,两只手掌扣在桌沿上,指关节发白。 他看林阙的眼神比看许正青还紧张,像是怕自家偶像这一回答不出来似的。 许长歌的铅笔搁在指缝间,笔杆没转,手指也没动。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侧过头,等着。 丹伊的帽檐下,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已经从自己的稿纸上移开,落在林阙的后脑勺上。 许正青也看过来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