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林阙从椅子上站起来,动作松弛,像是下课后去接水那种程度的松弛。 他没有看幕布,也没有翻笔记本。 视线直接落在张一俞身上。 “同学。” 张一俞下意识挺了一下腰。 “你平时喝的现磨咖啡,多少钱一杯?” 教室里的同学互相看了一眼,都不知道突然问这么一句话的含义。 张一俞的眉头往中间挤了一下。 “我们在探讨文学结构的合理性,跟咖啡有什么关系?” 林阙没有接他的反问,继续说。 “你见过凌晨三点,老火车站的散货出口,扛着近百斤麻袋往卡车上装货的装卸工吗?” 张一俞顿了一下: “装卸工?现在不都是机械化作业了吗?” 林阙摇了摇头,语气平稳: “老车站货场的月台太窄,机器根本开不进去。 加上包工头为了省那点按小时计费的设备租赁钱,全靠人肉踏着跳板往车厢里堆。” 他收起笑容,语气重新变得沉重: “一麻袋成百斤,他们扛一趟挣十块。 一晚上也就能扛十几趟。一百多块。” 林阙的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数字都砸得实实在在。 他停了一拍。 “这位同学, 你觉得这个人,在扛完第十几趟麻袋、肺里全是粉尘、浑身酸痛地蹲在站台边啃冷馒头的时候, 他会去想阶层流动这四个字吗?” 张一俞的手指在那张读书笔记的边缘攥出了一道褶皱。 “这压根儿不是一个维度的问题。”他的声音快了半拍。 “我谈的是社会系统的宏观结构,不是个体感受,你不能用个案来否定模型。” “我没有否定你的模型。” 林阙的声音沉了下来,不是压迫性的沉,是那种石头落在土地上的沉。 “我只是告诉你,你的模型里缺了一个变量。” “什么变量?” “生存成本。” 林阙走出了第一排座位的间隙,往前迈了一步,站到了张一俞和讲台之间的空地上。 “底层不是不想流动。 是生存本身就已经吞掉了他们百分之百的时间、精力和认知宽度。” 他抬手指向幕布上老刀在齿轮缝隙间穿行的段落。 “老刀每天的全部精力,都花在怎么在翻转间隙里多捡三公斤垃圾上。 多三公斤,女儿这个月的奶粉钱就够了。 少三公斤,就不够。” 他收回手。 “在这种压力下,人的大脑会自动关闭所有与当下生存无关的认知功能。 什么阶层流动、什么上升通道,这些概念对老刀来说不是被禁止了, 是从来就没有出现在他的认知范围里。” “四十八小时的折叠周期,不仅是物理空间的隔离,更是对时间和精力的绝对压榨。 你用理想化的社会弹性模型,去套一个连思考未来这件事本身都是奢侈品的群体。” 林阙停了一秒,这一秒很重。 “这本身就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学术傲慢。” 张一俞的脸从耳根开始变红,那层红色顺着脖子往上蔓延。 但他没有坐下。 他攥着那张读书笔记,指节发白,声音硬撑着没有发颤。 “你说的是现实层面的困境,我承认它存在。 但文学设定不等于现实复刻。 小说需要提供一种可能性,哪怕是微弱的光。 《京城折叠》里连这一丝光都没有,这难道不是叙事上的缺陷吗?” 这句反驳比第一次有力。 台下几个人的目光重新集中起来,等着林阙接招。 林阙看着他,嘴角的弧度没有变。 “你想要光。” 第(2/3)页